“冰花男孩”家庭申贫被拒让情归情理归理

对于“冰花男孩”家庭是否符合贫困户评定,不必为情感羁绊,只需根据其家庭实际情况,以及相关的评定标准即可。

2018年1月,因在上学路上结了一头冰霜,“冰花男孩”王福满引发关注。近日,因为申请贫困户被拒,“冰花男孩”的家庭再引关注。

王召运改造后的新家窗明几净(央广网记者 王启慧 摄)

不可否认,个体要避免被“感性的情感所控制”,实现“理性的事实评判”并不容易。多数情况下,我们极易出现情感上的偏好,并最终导致对事实本身的无视。在情感上,我们既希望“冰花男孩”一家彻底脱贫,但又不希望是完全靠外界援手,乃至陷入“利用舆论”的争议中,破坏了存于内心的美好。但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有了“冰花男孩”的社会关注度,其父的申请和网帖,都让我们先前的某些标签有了新的感触。

记者来到王召运老人家时,他正在扫雪(央广网记者 王启慧 摄)

此前“冰花男孩”刷屏式的传播,让无数公共目光对这个家庭的困顿有所了解,也有不少来自社会的爱心对其保持关注。

据报道,12月8日王福满的父亲王刚奎在网上发文称,自己想申请贫困户资格,同时给家人争取村中公益性岗位的名额,但都没被批准,王刚奎怀疑因和村主任有矛盾有关。对此,当地村主任王刚明回应记者称,王刚奎家的贫困户评定资料已递交,但由于不够评定标准,未获批。虽然此前两家确有过节,但公事就是公事。

但情归情,理归理,在社会爱心给予“冰花男孩”们以同情与援助之时,如何避免因为过度关注和呵护,而出现情绪的变化、思维上的改变和价值上的走偏,也需要思考。

如果是夏秋时节,在村民王增全家的院子里就能看到小鸡满地跑的场景。在大荒沟村,王增全是养鸡能手,仅2018年一年就获益超过1万元。“第一年养鸡没有经验,成活率很低,第二年我边养边学习,听广播、看书、跟村里请来的专家学习养殖知识,成活率很高。”但在此之前,患有股骨头坏死的王增全收入主要靠低保和残疾补贴,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度想要这样“混”着过下去。

“大荒沟原本主要种植玉米、黄豆等传统农作物,但是卖价非常低,不能指望这个脱贫。”于衍来记得很清楚,他刚驻村那年,玉米只卖5毛一斤,如果没有国家补贴,村民们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在硬性标准上,云南省印发的2019年度《关于进一步完善贫困退出机制的通知》贫困户退出标准中,涵盖了人均纯收入、住房安全、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和饮水安全等几项关键指标。无论是住房安全,还是每月近三四千元的务工收入,“冰花男孩”家都不符合贫困户评选标准,未获批符合事实认定情况,说明当地在执行标准上还是比较严格的。

于衍来将村民的农副产品进行包装售卖(央广网记者 王启慧 摄)

思来想去,于衍来决定彻底改变大荒沟村的经济来源方式,将玉米、黄豆转化为鸡饲料,鼓励村民们在自家院子里养殖小鸡。“一只鸡雏从5元-10元不等,投入少,但收益高,一只土鸡能卖100多元。而且技术含量低,适合村里的老人、妇女来做。”靠着帮扶单位打开销售渠道,驻村工作队帮村民们把鸡运到城市去卖,这样的“订单式扶贫”为大荒沟村打开了新生活。2017年当年,仅销售土鸡的收入就达到8万元。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养鸡队伍。

王增全养的鸡早在十月份前就全部卖光,只留几只备做年货(央广网记者 王启慧 摄)

白雪覆盖下的大荒沟村(央广网记者 王启慧 摄)

又是一年春节,大雪覆盖村庄,家家户户正准备年货迎接新年,大荒沟也已换了新颜。整齐干净的篱笆栏、照亮村庄黑夜的路灯、庭院里的小鸡、酣睡的大黄狗……冰雪世界里的小村庄童话感十足,也格外可爱和温暖。

总体上看,“冰花男孩”家的经济状况在当地也算得上较好的。但需要明确的是,即便申贫被拒,“冰花男孩”的父亲王刚奎也有权利申请认定贫困户。

是否符合贫困户评定对象,是否有资格获取公益性岗位,既遵循着“两有三保障”的硬性标准,也遵循着“有比较才有鉴别”的情理法则。

至于公益性岗位的获得,需要以贫困户资格作为前置条件。按照当地相关规定,村中负责清扫道路的公益性岗位要求安排给贫困户,另一方面要求年龄也不能超过55岁,但王刚奎母亲已经60岁,无法申请该岗位,也属于正常。

此次争议真正的价值在于,有了“云南一扶贫工作者‘骂’贫困户”和“云南昭通一村民拒绝签字脱贫被通报”的一系列新闻后,在当前这个情感稀缺而又泛滥的时代,如何避免被情感所羁绊,而培育基于事实上的理性情感和公共认知,既是一个素养维度,更是一个文明指向。

深处山林环绕之地的大荒沟村,是位于我国东北边疆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安图县的“山东移民村”。为响应国家“支边”号召,上世纪60年代,山东老乡们跨过山海关来到这里,在白山黑水间开垦、放山、伐木、依山建村,开启了靠山吃山的生活。

小香菇为村子打起脱贫伞

香菇产业的顺利发展让村民看到了过上更好生活的希望,也让于衍来有了信心和资金挖掘大荒沟村脱贫的更多可能性。

荒凉、贫穷是大多数人听到“大荒沟”的第一印象。的确,气候恶劣、地势较高导致这里农作物收成并不乐观,村里贫困人口占大半,人均年收入不足3100元。加之特色产业收益不突出,大荒沟村村集体收入一度为零,“贫困村”的帽子一直戴在大荒沟村的头上。但就在2017年,这个原本一穷二白的乡村实现整村脱贫退出,更把农副产品卖到了城市。

除了村集体产业的分红,王召运还担任着生态护林员工作,加之各项政府补贴,王召运一家年收入近3万元。

但客观而言,对于“冰花男孩”的家庭是否可以符合贫困户评定、是否有资格获取公益性岗位,也不必为情感所羁绊,只需根据其家庭实际情况,以及相关的评定标准即可。

养在庭院里的“走地鸡”带领村民跑上致富路

岁月如梭,青山依旧在。王召运在孩童时期就跟随父辈来到大荒沟,而今已经有67岁。在他们的生命里,小村庄里的邻里是青年时代共同开荒的伙伴,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家乡最踏实的根。从无到有,从贫穷到富裕,大荒沟村是一代代人凭借勤劳双手为自己开辟出来的家园。如今,这个背靠青山的村子终于过上了鸡犬相闻、悠然自得的幸福生活。

“我们员工在城里也要买五谷杂粮、也要买木耳、小土鸡。”于衍来所在单位有800多名员工,驻村工作队每周在单位群聊里统计同事需求,再对接到村民,形成“订单式扶贫”。这样的方式能使村民拿到最大利润,也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2017年10月末,大荒沟村实现整体脱贫,成为安图县精准扶贫第一批贫困村出列的村屯。

事实上,“冰花男孩”固然是个体的模样,却也是一个群体的形象浓缩。有过此经历者被勾起了内心感同身受的记忆,无此经历者也被场景所感动,让朴素情感此际充分溢露。因此,对“冰花男孩”之父申请贫困户被拒一事,若无理性认识与判断,则很容易被此间情感所左右,而忽略了对客观事实的尊重。

脱贫离不开产业,村头的8个香菇大棚是大荒沟村脱贫的重要抓手。2016年,延边广播电视台派到大荒沟村驻村的“第一书记”于衍来刚刚进到村里,他向单位申请了48万元帮助村民解决买菌棒、菌袋问题。有了这笔资金,原本还在闲置的大棚“活”了起来。

“好日子不能靠等。”在村委会数次动员下,王增全不仅成了这场脱贫战役中的一员,还成为全县自主脱贫的典型。“在自家院子里养鸡,不用干力气活。虽然残疾了,但也能靠自己赚钱过好生活。在外当兵的儿子通过视频看到我现在的生活也放心了很多,他在外保家卫国,我也得努力干,不给国家添麻烦!”如今,王增全对生活充满感恩和希望,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我们的帮扶单位捐款资助了村里的高中生和大学生,保障他们完成学业。”王夕辉告诉记者,从2016年起,先后资助大学生、高中生外出读书,也为村民打造了歌咏比赛、趣味运动会等文化活动,物质生活慢慢变好的同时,村民的精神需要也在同步保障。每年假期回乡的大学生们总能发现家乡发生了新变化。

村子以“企业+合作社+贫困户”的模式打造香菇产业,村民可以到香菇大棚打工赚钱。“上了岁数,打工人家不要,有了香菇大棚,在家门口也能赚钱,一天能赚100多元。”村民王秀福说。较轻松的采摘工作让村子里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村民也能参与进来,并获取收益。村长王夕辉告诉记者,香菇大棚先后为村集体创收近30万元,村民们每年在香菇基地打工创收共超十万元,年底还能拿到分红。

而过去,因为村子里没钱安装路灯,路是泥土路,十分难走,村民王召运老人曾在夜里跌倒在路边沟渠里。“就算是白天也不好走,出门要穿雨靴,一脚泥是难免的。”一提到大荒沟村过去的村貌,王召运连连摆手:“过去吃水只有早晚各一个半小时供应,现在我们一天24小时不断。”此外,他指指自己的房子告诉记者,房子在政府帮助下进行了改造,从前破烂不堪、每逢雨天就会漏水,而现在不仅干净整洁,还有了室内卫生间。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他,不曾想到自己能和老伴过上这样舒适的生活。